「躲藏女」的神話不死,只是不斷在變化。

 

  20085月底到東京時,在電視上看到一則離奇的新聞:日本福岡一名57歲的單身男子覺得近幾個月來冰箱的食物經常不翼而飛,廚房也有被人動用過的痕跡,他懷疑有人闖空門,於是裝設針孔攝影機,透過自己的手機監看。日前出門後,從手機看到有陌生人在家裡活動,他立刻報警,警察前往察看時,發現門窗都是緊閉的,並無被破壞跡象,進入屋內也未見人影,經仔細搜查,赫然發現壁櫥上層的衣櫃裡躲著一個女人。這名58歲的婦人聲稱是位遊民,她在約一年前的某日趁屋主忘記鎖門時溜進屋裡,平常就窩在空衣櫃裡,等屋主出門後才出來,到廚房覓食、浴室洗澡云云。

 

  接連幾天,電視都大篇幅報導,不僅讓觀眾直擊單身男子的住處、婦人藏身的衣櫃等實景;還有專家名嘴的講評。這則新聞的確具有相當的聳動性,事實上,它可以說是一則「現代神話」,讓我想起小時候聽過的「田螺女」故事:一名單身男子外出工作返家後,發現家裡被整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飯菜都準備好了。他原本以為是鄰居老婦好心幫忙他,但卻不是;他心中懷疑,於是隔天提前返家,赫然發現一位陌生的美女正在幫他料理家事,然後爬進廚房邊的水缸裡,消失了蹤影。單身男子進到屋裡,發現水缸裡只有一顆他撿回來的大田螺。美女原來是田螺變的,她後來就成了單身男子的妻子。

 

  因為想起「田螺女」,而使我對日本這個「衣櫃女」所具有的「神話」意義產生更多的聯想。田螺女故事是小時候聽大人說的,後來在清朝程趾祥的《此中人語》裡讀到它的文字版,題名是〈田螺妖〉;更後來又在晉朝陶潛的《搜神後記》裡讀到它更早的版本〈白水素女〉;在晉朝時,那個由田螺變成的美女還是神仙,但到清朝時,卻已經被打成妖精了,神話的演變跟女性地位的演變似乎具有某種有趣的「共振」關係。沿著這個思路來看現代的日本「衣櫃女」,就顯得更加有趣:躲藏的女人已不再出來幫男人「料理家事」,而是「要吃要喝」;故事裡的男人也由「受益者」變成了「受害者」;雙方當然也不可能「共結連理」,最好是報警處理,「循法律途徑解決」。

 

  神話不死,只是不斷在變化。又新又好的性別神話總是能生動地反映兩性關係在當下的某些特殊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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