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告訴他,三月三十日是戰爭結束的日子;但到了這一天,戰爭還沒有結束的跡象,於是他死亡。

 

  知名的意義治療學家弗蘭克是個猶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同一些苦難的同胞被關在納粹集中營裡。

 

  一九四五年三月初,集中營裡的一位弟兄滿懷希望地告訴弗蘭克,在二月二日時,他作了一個夢,在夢中,一個自稱是先知的聲音向他說:「你可以問任何問題。」於是他滿懷希望地問:「戰爭將在何時結束?」夢中的先知告訴他:「是一九四五年三月三十日。」

 

  這個希望成了這個人飽受集中營痛苦煎熬時的唯一支柱。但當這一天愈來愈接近,卻看不出戰爭就要結束的任何蛛絲馬跡時,他開始失望了。

 

  三月廿九日這天,弗蘭克的這位弟兄開始發高燒,然後昏迷不醒。三十日,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三十一日他就死了,死於傷寒。對他來說,三月三十日應該是戰爭結束的日子,但期待落空,他生存的意志遂跟著消失。從醫學上來看,他是死於傷寒;但從心理學上來看,他是死於生存意志的崩潰。

 

  弗蘭克認為,集中營的生活是一種「沒有終結的暫時性存在狀態」,人在其中,面對不可逆料的將來,像一個沒有支持的孤點,很多人遂把他生存的意志或希望都依附在某個象徵上。但當這個象徵消失時,他的生存意志也就跟著崩潰。弗蘭克的這位弟兄,因對現實失望,而使他內在的抵抗力與免疫力降低,於是體內的傷寒菌很快張牙舞爪起來,而帶走了他不再具有生存意志的生命。

 

  生存需要意志,而意志需要有它的指向、它的依歸,特別是在痛苦中,人是無法不為什麼而活下去的。但在為意志提供燃料時,我們需要的是合理的想望,而非超自然的啟示。

  諷刺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弗蘭克這位弟兄死後幾個月就結束。他固然可以說是死於傷寒,但也可以說是死於自己不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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