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在列強環伺下,中國面臨了空前的生死存亡的挑戰,也因此而出現了救亡圖存的兩條路線之爭:

 

  一是由康有為、梁啟超為代表的「維新派」,保皇變法,主張君主立憲制;一是由孫文、黃興領導的「革命派」,要從根本上推翻帝制,實施民主政治。在這兩條路線之外,當然還有騎牆派、見風轉舵派、掛羊頭賣狗肉派等,而清末民初的政治舞台就好像一個大型的「實驗劇場」,演出各種令人目不暇給的戲碼。最後是帝制終於一去不復返,新的民主共和體制獲得確立。

 

  這些政治上的實驗和變化,讓人想起昆蟲的變態(metamorphosis),它同樣是在物競天擇下,為了適應生存而演化出來的。昆蟲的變態可以有很多的分類,譬如增節變態、前變態、半變態、漸進變態、完全變態等等,它們就好像清末民初的各種政治主張和實驗。現在單表維新與革命這條主要路線,以康梁為代表的維新派好比「漸進變態」,成蟲只是在幼蟲的基礎上漸漸長出翅膀而已,形態和習性改變不多(蝗蟲、白蟻等屬之)。維新派想在原有的帝制之下多一部憲法和國會議員等,正具有這種味道。在分類上,「漸進變態」屬於「不完全變態」,所以,維新派的革新也是「不完全」的。

 

  孫文所領導的革命派則好比「完全變態」,成蟲和幼蟲不僅在形態上判然有別,生活習性也截然不同(蝶、蛾、蜂、蚊、蠅等屬之)。在地上蹣跚而行的毛毛蟲如何變成在空中飛舞的蝴蝶呢?昆蟲學家告訴我們,成蟲不是由幼蟲的身體「添枝加葉」而成,而是受精卵在發育成幼蟲時,體內的細胞就分為兩組,幼蟲所分泌的荷爾蒙會「壓制」第一組細胞的成長,而讓第二組細胞繼續發育成幼蟲的身體;一直到幼蟲變成蛹,某些組織死亡,那種荷爾蒙停止分泌,不再受壓抑的第一組細胞於是以幼蟲的身體為營養,發展出全新的成蟲的各個器官。

 

  革命團體就好像這種「完全變態」裡的第一組細胞,他們必然會受到既有體制的打壓,但一旦時機來臨,就會變得活耀,而「徹底瓦解」舊有的組織,建立另一種嶄新的制度,這種「完全變態」帶來的才是真正的「質變」。這樣的「自然隱喻」似乎也在告訴我們,維新與革命這兩條路線從一開始就是涇渭分明的,它們是不同的「細胞」,維新派變成革命派或革命派變成維新派,都是「不純」的,也是經不起考驗的。

 

  (2008年,原載中國大陸《書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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