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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拉薩不久,過了拉薩河與雅魯藏布江的匯合處,在江邊看到一個凸出於江面的平台,平台上經幡疊聚,在高原的陽光中顯得相當亮麗。導遊說,那是一個水葬台,目前還在使用。

 

  於是我們一行六人下車參觀。走近時,赫然發現台前橫躺著一個人,以為是準備進行水葬的屍體,我頓時神經放電、容顏肅穆了起來。上前細瞧,才知道不過是一名中年的藏族男子躺在那裡睡覺。

 

  走到江邊,發現經幡疊聚的平台下還有一個隱密的小平台,那才是進行水葬的地方。摩想卸下世間衣物與勞苦的屍體,在這裡被肢解,血肉模糊,一塊塊被拋進湍急江中餵魚的情景,心情相當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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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認為以這種殘忍的方式來處理親人的遺體,那會感到椎心與不忍;如果你認為水是生命之源,讓生命在終結時回歸它的源頭,也是自然的循環:如果你認為這是古老祭祀河神儀式的變形,那麼這也是為族人所付出的最後犧牲與奉獻:如果你認為這是因為在輪迴轉世的信仰下,為了讓靈魂不再留戀肉體而必須即早讓死者屍骨無存,但這裡卻缺乏將屍體火化的木材、啃食屍塊的禿鷹(天葬),而江中則頗多肉食魚類,所以才進行水葬──也就是文化唯物論所強調的「外在的物質條件決定了人類的思想與文化」,那你對眼前與塵世的種種就會有一種知性的虛幻感。

 

  懷著這幾種複雜的心情離去時,水葬台上疊聚的經幡似乎更加亮麗。聽說,每進行一次水葬,就會在這裡插上一道經幡。躺在平台前的那名中年藏族男子依然在呼呼大睡,我想,這也是一種修行,看起來相當幸福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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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溢嘉的人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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