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金蓮,曾被視為是中國傳統女性美的一個重要表徵。一般認為它起源於南唐的李後主時代,原是舞孃用白帛纏繞雙腳,變得纖小屈上,跳舞時顯得更搖曳生姿。後來從宮中傳到民間,在以柔弱為美的宋代逐漸流行起來。

 

  當纏足受到男人的喜愛後,女人即在腳上從事競爭,為了製造出更小的腳,開始纏足的年紀從成人往前推到少女乃至45歲的幼童時代,使纏足變成了真正的「殘足」,有些竟需要他人扶持才能行走。其涵蓋面也從以色相娛人的歡場女子擴展到富貴人家、尋常百姓家中的女子,最後除了需從事體力勞動的窮人家女兒外,幾乎所有的漢族女子都盡入彀中。

 

  雖然纏足對女性身心造成極大的摧殘,特別是開始纏足的女童,常因足部的緊縛、疼痛而日夜哀嚎,但做母親仍必須忍痛為其纏之,因為女兒的腳若不夠小,將來就找不到好婆家,甚至會嫁不出去。正是所謂「腳競人擇,適者生存」,它讓人想起達爾文的「性擇」理論。

 

  曾經活躍於歐亞大陸的大角鹿,就是自然界「性擇」的一個生動例子:雄大角鹿擁有所有鹿中最大的鹿角,最大的角有3.65米闊,重達90磅。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鹿角?「性擇」理論說,鹿角是雄鹿用來吸引雌鹿、與其他雄鹿打鬥時的武器,擁有越大越壯觀鹿角的雄鹿在性競爭中勝出,獲得較多的交配機會,牠們的DNA即得到繁衍;而鹿角不夠大的雄鹿因為得不到雌鹿的青睞,牠們的DNA就被淘汰了。於是在雌鹿的「性擇」下,雄鹿的鹿角就變得越來越大、越壯觀美麗。但有一天,過大的鹿角不僅不再適合打鬥,更轉而變成雄鹿活動上的一個負擔。而且,要維持巨大的的鹿角需要大量的鈣和磷酸根,很多成長期的雄大角鹿都因此而罹患骨質疏鬆症。專家認為,這是大角鹿最後從地球上滅絕的原因之一。

 

  中國纏足的演化,循的正是同樣的路徑。雖然鹿角越變越大,金蓮越來越小;鹿角是雌鹿在做性擇,金蓮是男人在做性擇;大鹿角是經由遺傳產生,小金蓮是來自人工製造;但兩者背後的演化律則是一樣的。事實上,也有人指出纏足是導致中國衰敗的原因之一。還好大家即時覺醒,廢除了纏足陋習;也幸好它是不可遺傳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2011年,原載《廣州日報》)

創作者介紹

王溢嘉的人文天地

wildgoose1950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