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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往深喉谷的途中,蘇三遇到一個名叫佛洛伊德的流浪漢。

 

  流浪漢的臉上和破舊的衣服上都佈滿灰塵,蘇三不禁多看了兩眼。

 

  「你在看我嗎?我一看就知道你的靈魂佈滿灰塵。」

 

  流浪漢以炯炯的眼神瞠視蘇三,說:「只有沒有思想的人,才會覺得自己沒有像樣的臉孔和衣服;只有迷失的人,才會認為別人沒有像樣的臉孔和衣服。」

 

  蘇三大吃一驚。他覺得眼前這個流浪漢也許是一個先知,一個偉大的旅行者,而向他表達了學習的願望。

 

  「你在追尋什麼呢?」流浪漢問。

 

  「我在追尋我的自我。」蘇三說。

 

  「啊,」流浪漢深深嘆口氣說:「不要像一隻鳥去尋找牠的鳥籠。

 

  蘇三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將「自我」比喻成「鳥籠」。

 

  「你需要追尋的是一場革命。」流浪漢說。

 

  「革誰的命?」蘇三問。

 

  「革自我的命。因為自我不僅是一個鳥籠,更是一個專制的獨裁者。」

 

  蘇三露出驚疑的神色。

 

  流浪漢說:「自我會限制你的思想自由和行動自由,讓你只能歌頌而且只能有一套思想、一套價值觀、一種生活方式;讓你對接觸不一樣的觀念、嘗試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感到害怕;而當別人表現出不一樣的思想觀念或生活方式時,則又讓你不能忍受,憤怒地想要懲罰對方。這不正是所有獨裁者的共同特徵嗎?」

 

  蘇三想一想,覺得這好像也有些道理。他第一眼看到流浪漢時,覺得「不順眼」,顯然就是他內心「獨裁式自我」的想法。

 

  「生命中大部分的枷鎖,都是這個專制的獨裁者為我們套上的,他是讓我們思想閉塞、心胸狹窄、生活單調苦悶的最大元凶。每個人都受到他的暴力統治而不自知,卻還四處去追尋什麼自我?」

 

  「那要如何推翻他的暴力統治?」蘇三問。

 

  「獨裁者最怕的是他的禁錮和封鎖失效,讓人們知道還有別的思想、價值觀和生活方式,所以只要你樂於去認識和你原先不同的價值觀,勇於去嘗試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圍牆倒塌,他自然就會垮台,而你也得到了真正的解放。」

 

  流浪漢說著,就朝蘇三相反的方向而行。

 

  蘇三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的確是一位先知。因為看到了流浪漢,而使蘇三的獨裁式自我少了一點對他的暴力統治。

 

(1999年,收錄於《人間飛翔:蘇三的心靈之旅》一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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